23歲時候的你是怎樣的?當大多23歲的香港年青人正值大學畢業、為起飛的人生忙碌之際,Blue卻在打仗-打一場身體的硬仗。

「一開始發現,是2017年5月。那時候摸到乳房有個軟膠狀物體 ,但不太為意。再過一個月,我發現軟膠狀的物體變硬,差不多有大拇指般大,才覺得害怕,去看家庭醫生。」經過一輪檢查,Blue確診患上HER2型乳癌。「覺得超surprise,為何無故會是我呢?我生活習慣不差,家庭也沒人有患病,接着我做了基因檢查,確定沒有遺傳基因。醫生也跟我說,我好像是他見過最年輕的乳癌患者。」

臨床腫瘤科專科醫生指出,「2008年,香港介乎20至40歲的乳癌患者有246個。直到2017年數字達290個,過去10年整體數字都有上升。至於25歲以下患者人數,多年來都是個位數字。」

年輕乳癌患者的數目於香港寥寥可數,Blue成為了其中一位。確診時,其癌細胞已開始擴散至左邊淋巴腺。提到確診一刻,Blue猶有餘悸,「那刻……我想不是他(醫生)宣告我患癌有何感覺,而是接下來他跟我說要做甚麼事情令我崩潰,眼淚『嘭』一聲全爆發出來。醫生說是癌症,暫時以目前狀況來看,很大機會需要將整個乳房切除,甚至,萬一,兩邊乳房都要切除。」對於愛美的Blue來說,這個消息幾乎使她抵受不住。

對於乳癌的治療方式,醫生表示:「年輕或年長患者治療大致相若,至於荷爾蒙可能會有差異,而荷爾蒙藥會視乎病人腫瘤有沒有荷爾蒙受體來決定。年輕、未收經或已收經,用藥都有分別。」

醫生進一步解釋化療:「目前化療有兩種形式。第一種大家可能較熟悉,即手術後,因應病者期數深淺以及腫瘤類型,來決定化療的用藥;第二種為手術前先做化療,目標是先令腫瘤縮小,令往後手術比較容易處理。」

Blue的腫瘤對荷爾蒙接受體呈陰性反應,故無須接受荷爾蒙治療。治療初期,她先受5個月化療。「最辛苦一定是化療,沒其他東西可以比得上它。每天都在吐,吃不下,但有時又會瀉,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是身體上的辛苦,二是精神上覺得受不住。特別是看到不斷掉頭髮,身體越來越差,走路慢,又跑不動。」

問到Blue可有難過的時候,她坦言:「基本上每晚睡覺時,我都不斷懷疑自己。一合上眼便懷疑自己為何要做這個治療。再看身邊朋友或看Facebook,同年紀的都在博殺、很開心的樣子,自己卻不知道在做甚麼,呆在家中。」究竟那一點點的堅持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一直堅持下去的力量,最大都是來自家人。很記得媽媽有一次跟我說,不想我……很不願意白頭人送黑頭人,很想我好好的生活下去。」Blue忍着淚說。「所以呢,無論如何我都要頂住,怎樣也不可以不做(治療)。當媽媽問我狀況如何,即使很痛,我都會說OK、good!」

如何獨處亦成為Blue其中一個學習課題,「孤獨,怎樣都會的,整個療程你都要孤獨的捱下去。無論甚麼感受也好,都很難跟其他人說,更不會跟家人說我很不舒服。那個人跟你的關係越親密,他受到的傷害就會得越大。所以很多時候會選擇不說。不過我想每個人的處理方式都不同。」

Breast cancer awareness

幸好,Blue找到另一股支撐她的力量,「患病期間沒事做,便會練習拉二胡,我本身有拉二胡,小三到現在都有十多年了。 我覺得拉二胡時人特別放鬆,很多時痛楚或不開心很難用語言表達,是一種感覺,反而二胡這種樂器可以表達到這些種情緒。」

不論是成長,甚至患病,二胡都一直伴在Blue身旁。訪問當日,Blue跟同樣熱愛音樂的朋友澤爺見面。兩人認識了7年,當他知道Blue患病時也嚇了一跳,「身邊很少人在這個年紀有這種病,原來(癌症)可以如此接近。到她情況穩定了,我察覺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的二胡『勁咗』。感性的說,聲音更有自信了。」

Blue在旁聽到後露出笑意,並說:「樂器很能反映我的心情、感覺,患病之後,人就更會放飛自我。」澤爺接着道:「知道她治療期間都照樣表演,照樣做一些她應付到的工作,真心感到佩服。換轉是我,也未必可以。」Blue憶述帶病演出,「當時已經沒了頭髮,沒有眉毛、眼睫毛,哈哈。我就會問(隊友),你介意我這個樣子一起表演嗎?他們說可以,沒問題。」

治療縱使孤獨,但身邊人的支持依然重要。Blue另一位好友Jade,是她其中一位傾訴對象。Jade笑言自己是「專業」玩伴:「我們盡量都是談開心事,有其他事讓她分心,找些東西玩玩這樣。 我覺得她很獨立,面對着生死的議題,真的很佩服她。 」Blue坦言:「即使有很多朋友關心我,我依然會覺得很孤單,但至少有個渠道可以宣泄(情緒)。」

經歷5個月化療,Blue的腫瘤成功縮小至摸不到,因此乳房需要切除的範圍比預期更小。手術一個月後,她開始進行電療,一個月完成了二十多次療程。這場仗打了接近一年,在整個治療過程,她也有接受標靶治療,每三星期注射一次。

病癒至今已接近兩年,幸而Blue並無復發情況。經歷過一場大病,令她心態有所轉變,「以前很介意講一些別人不想聽的話,經常收起心事不說出來。我有時都會想,其實患癌會不會跟這方面有關呢?所以現在不管了,很直接便說出感受,不開心就是不開心。我覺得病過之後要學懂,不要將無謂壓力加在自己身上。對事情沒幫助,只會對身體不好。病癒後就發現,無論你多麼執着、自責都沒用。甚麼才重要?開心最重要!」這場仗雖然艱鉅,但亦造就了一個更懂堅持、更柔韌、並活得自在的年輕人。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

Leave a reply

蔡添成醫生

臨床腫瘤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