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歲也會「身體變老」？《Nature Medicine》研究提示：早發癌症風險或與生物年齡加速有關

不少人認為，癌症較像是一種老年病。隨着年齡增長，細胞損傷不斷累積，癌症風險亦隨之上升。然而，近年一個愈趨明顯的趨勢正改變這種認知：部分癌症開始更多出現在40歲以下，甚至30多歲人士身上。結直腸癌、子宮癌、肺癌等早發癌症發病率上升，已成為全球腫瘤防控中不可忽視的議題。究竟為何部分年輕人明明年紀不大，身體卻似乎更早進入疾病高風險狀態？

近日發表於《Nature Medicine》的一項研究提出一個值得關注的解釋：早發癌症風險增加，可能與生物年齡加速有關。換言之，真正影響癌症風險的，或許不僅是身份證上的年齡，更包括身體內部實際的衰老狀態。

一、甚麼是「生物年齡加速」？

平日所說的30歲、40歲，是指曆年年齡，即由出生至今所經歷的時間。但在醫學研究中，還有一個更能反映身體真實狀況的概念，稱為生物年齡。

生物年齡並非單純按出生年份計算，而是綜合反映身體多個系統的功能狀態，包括代謝水平、炎症狀態、免疫功能、血液指標、器官功能及整體健康風險。

因此，同樣是35歲的人，身體狀況可以截然不同：有人代謝穩定、炎症水平較低、器官功能良好，身體狀況可能更接近30歲；亦有人長期熬夜、肥胖、炎症水平偏高，並伴隨血糖、血脂異常，身體狀況可能已接近45歲。當一個人的生物年齡明顯高於實際年齡時，即可理解為生物年齡加速，即身體提早老化。

這項研究採用的核心指標稱為Age Gap，可理解為生物年齡與實際年齡之間的差距。差距愈大，代表身體狀況愈傾向較年老。

二、這項研究做了甚麼？

這項研究並非單一小樣本分析，而是基於兩個大型人群資料庫進行。第一個為英國UK Biobank，共納入約15.4萬名55歲以下成年人；第二個為美國All of Us Research Program，共納入約1萬名成年人。

研究團隊希望回答三個問題：

第一，不同出生年代的人，其生物學衰老速度是否存在差異？

第二，生物年齡加速是否與早發癌症風險有關？

第三，這種關聯能否透過不同測量方法獲得一致驗證？

為此，研究人員採用多種生物年齡評估工具，包括基於血液生化指標的PhenoAge及KDM模型、基於代謝組學的生物年齡評估，以及基於蛋白質組學的器官特異性衰老分析。論文圖1概括研究設計：先評估全身性衰老，再進一步分析不同器官系統衰老狀態與早發癌症風險之間的關係。

三、年輕一代　身體可能「老得更快」

研究發現一項值得關注的世代趨勢：出生年代愈晚的人，生物年齡加速愈明顯。

在英國隊列中，與1950至1954年出生人士相比，1965至1974年出生人士按PhenoAge定義的生物年齡差距增加約23%。在美國All of Us隊列中，這一趨勢更為明顯。與1965至1969年出生人士相比，1990至1999年出生人士的標準化生物年齡差距高出約92%。

換言之，從整體人群層面觀察，近數十年出生的人雖然實際年齡較輕，但身體內部狀況未必更「年輕」。這並非表示每一名年輕人都出現提早衰老，而是反映在現代生活方式、代謝疾病及環境暴露等多項因素共同影響下，年輕一代可能正承受更早及更持續的生理負擔。

四、身體愈「老」　早發實體癌風險愈高

這項研究最重要的發現，是生物年齡加速與早發實體癌風險存在關聯。

在英國隊列中，按PhenoAge定義，生物年齡差距每增加1個標準差，早發實體癌整體風險增加約8%。進一步分析顯示，不同癌種的關聯程度並不相同：

• 早發肺癌風險增加約57%；

• 胃腸道腫瘤整體風險增加約17%；

• 結直腸癌風險增加約14%；

• 子宮癌風險增加約31%。

其中，以肺癌、胃腸道腫瘤及子宮癌的關聯最為明顯。

更重要的是，即使調整體重指數、吸煙、飲酒、飲食、體能活動、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及遺傳背景等因素後，上述關聯仍然存在。這顯示，生物年齡加速並非單純反映吸煙或肥胖等因素，而可能代表身體長期暴露及多個系統功能失衡後的綜合結果。

在美國All of Us隊列中，研究亦觀察到相近結果。按PhenoAge定義，生物年齡差距每增加1個標準差，早發實體癌風險增加約22%。不過，由於美國隊列樣本數目及隨訪時間相對有限，部分結果仍有待更大規模研究進一步驗證。

五、不只是全身提早衰老　不同器官亦會各自老化

研究另一項重要發現是，癌症風險不僅與全身性衰老有關，亦可能與特定器官系統的衰老狀態相關。研究團隊利用血漿蛋白質組學數據分析不同器官系統的器官特異性衰老，結果顯示：

免疫系統衰老與早發肺癌風險增加有關；脂肪組織衰老則與早發結直腸癌風險增加有關。這意味癌症風險並非單純源於整體身體老化，而可能與某些器官或組織微環境提早衰老有關。

例如，免疫系統衰老可能削弱身體識別及清除異常細胞的能力，亦可能與慢性炎症、空氣污染及吸煙等長期暴露因素有關。脂肪組織衰老則可能透過代謝異常、胰島素阻抗、慢性炎症，以及脂肪與腸道之間的相互作用，影響結直腸癌的發生風險。

這亦解釋了為何同樣是年輕人癌症風險上升，不同癌種背後的機制可能並不完全相同。

六、為何現代人可能更容易「提早老化」？

研究提出數個值得關注的方向。

首先，是代謝問題提早出現。肥胖、糖尿病、脂肪肝及血脂異常等過去較常見於中老年人的問題，如今年輕人亦愈來愈普遍。長期代謝異常會影響胰島素訊號、炎症反應、氧化壓力及組織修復能力，從而改變身體內部環境。

其次，是生活方式改變。久坐、運動不足、睡眠不足、晝夜節律失調、高熱量飲食及超加工食品攝取增加等因素，都可能令身體長期處於較低效率運作狀態。

第三是環境暴露。空氣污染、化學物質暴露、內分泌干擾物及微塑膠等現代環境因素，可能透過炎症、免疫改變及代謝失衡等途徑，加速身體衰老。

此外，慢性壓力、社會經濟差異及醫療資源可及性等因素亦可能參與其中。論文討論部分指出，生物年齡加速或反映多種暴露因素長期累積的結果，而非由單一因素所致。

這項研究對癌症預防有何啟示？

傳統癌症篩查主要以年齡作為分界，例如部分癌症篩查由45歲或50歲開始。這種模式簡單且易於執行，但亦存在局限，即假設同齡人士的風險大致相若。

然而，這項研究提示，未來癌症風險評估或需加入另一個角度：除了實際年齡，亦應考慮身體狀況。

一名40歲但生物年齡偏高、長期代謝異常、慢性炎症明顯，並具有家族病史或不良生活習慣的人士，其癌症風險或較同齡但身體狀況良好的人更高，因此可能更需要及早接受風險評估。

當然，這並不代表現階段可單憑一次生物年齡檢測便判斷是否會患癌。目前，生物年齡仍主要屬研究工具，距離成為臨床常規篩查依據仍有待更多研究驗證。

但這項研究提醒我們，癌症預防不應只待年齡達到篩查門檻才開始。對於具有明確風險因素的人士，及早進行健康管理、風險評估及規範篩查，可能更具意義。

小結

這項《Nature Medicine》研究帶出一項重要信息：癌症風險不僅取決於「活了多少年」，亦可能取決於「身體實際老化到甚麼程度」。

早發癌症增加提醒我們，健康管理不應只着眼於年齡。對於有癌症家族史、長期吸煙、肥胖、代謝異常、生活作息不規律，或希望進行系統健康管理的人士而言，定期接受更全面的身體檢查及風險評估，有助及早發現潛在問題。

尤其是結直腸癌、肺癌、乳癌及子宮頸癌等已有較成熟篩查方法的癌種，更應根據個人風險選擇合適的篩查方案。及早發現、及早介入，仍然是降低癌症危害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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